凡煙小說

第71章 容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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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行客內心實在不想吃這個瓜,奈何一方面老爹還在別人手上,另一方面他不可能把容臻留在這兒,一時進退兩難。

蕭心齋似乎預料到他不會拒絕,眼睛來回掃視二人,“瞧著這位容老師對張小少爺很重要,那我還得謝謝師兄把他給我帶來了,省了我不少麻煩。”他的目光最終停在那對牽著的手上,“曾幾何時,師兄你可還記得?你也是這麽牽著我的手,把我擋在身後的,不過,有些年頭了。”蕭心齋臉上的笑意更盛,轉頭看向蕭坐忘,一邊嘴角在燭火的光影裏,向上提了一提,“如今,四大世家都知道蕭家三十幾年前出現了兩個天賦異稟的孩子,短短幾年間,把蕭家經營得風生水起,風頭幾乎要蓋過了四大世家的老頭領,張家。

可這兩個孩子是從哪來的?從來沒人關心過。好像我們是從天而降,被藏在深山裏,不露鋒芒,蓄勢待發,某天突然讓蕭家家主展示出來,一舉成名,成為震懾四方的絕世利器。

其實我們不過是蕭家上一任家主從荒冢裏撿來的,打小相依為命的一對孩子。”蕭心齋肅殺的目光柔和了些,燭火的光照了進去,映著對面的蕭坐忘。“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師兄的時候,我已經餓了兩天兩夜了,那麽小的孩子,那麽久沒吃飯,就躺在路邊,等死。路過了那麽多人,他們穿的整齊,打扮的光鮮亮麗,身上灑著各種味道香水,卻沒有一個人低下頭,看看這個可憐的孩子。

我躺在地上,看著各式各樣的鞋子在我前面晃動,那些漂亮的鞋子砸在塵土裏,再濺著土飛起來,‘砰砰’的直響,震得我腦袋疼,我索性閉上眼,想象著不知哪雙鞋子走過去的時候,我就再也不用醒來了。

真好。

偏偏有人在這時候踢我,一下兩下,斷斷續續的,先是肩山,然後再到腰上,我沒睜眼,希望這人看我沒反應,就能走開。然而他沒走,反倒是蹲下來,我閉著眼,就有一股子肉香味兒往鼻子裏鉆。

你們沒挨過餓,不知道這種香味,都能鉆到心窩裏。

猛地一睜眼,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,拿了個肉包子,正伸手在我眼前晃,被我嚇了一跳,一時四目相對,都呆住了。還是我太餓了,率先一把把那個包子抓過來,混輪個兒就往嘴裏塞,塞太猛,噎住了,使勁朝前一噴,噴了他一臉。”

認真聽故事的容臻想象了一下,趙一龍被噴了一臉肉渣渣的樣子,大孔雀應該要暴跳如雷,綁著對方,連續噴他十次方能解恨。

“你們猜猜我這不可一世的天才師兄幹了什麽?”蕭心齋大笑,肩膀跟著抖,一只手伸起來,指著蕭坐忘說,“他伸了伸舌頭,把臉上被噴到的肉舔了,吃進了嘴裏。”

我怕他搶我的,趕緊把嘴裏剩的那點包子咽了,坐起來,縮在角落,我怕他打我。

結果他只是蹲下來看我,然後冷冷的說,‘你欠我一個肉包子。’

我更害怕了,喃喃道,“半個。。”

“半個也要還。”

說完他就拎著我起來,把我帶走了。

起身的那一瞬間,我才發現,這個給我半個包子的人,他的腳上根本沒有鞋。

後來,我就跟著你,從此再沒餓過肚子。跟狗搶吃的,你把我擋住,讓狗把手都咬爛了,突突流血;跟人搶吃的,你把我擋住,打架打的頭都破了,你也不讓一步;最後,實在混不下去了,我們就去荒冢住著,扮鬼嚇唬人,勉強有口吃的,直到蕭家家主找到我們,把我們帶走了。

他收我們為徒,教我們本事,他說,倆人在這麽邪的墳地待了半年,什麽事也沒有,肯定不一般。我們沒讓他失望,特別是師兄你,天賦異稟,學什麽都特別快,顯得我愚笨不堪,師父也不拿正眼瞧我,那時候我就想,為什麽有人和人的差距能這麽大,於是我日夜努力,就是為了能縮短你和我之間的距離。

可惜成效甚微。

後來師父索性開始秘傳你一些功法,都躲著我,我再努力也追不上你了,我像是買一贈一的贈品,被放在一邊自生自滅。我沒有站在你身後,沒有你擋著我,依舊沒人能看見我,整個蕭家,整座齊雲山,整個天地,如此之大,沒有人能看見我。

我還是躺在路邊,那個快餓死,卻好像隱形的乞丐。

我求過你,師父教你,你可以教我啊,我天賦不行,我可以十倍的努力,只要我可以,可以並肩跟你站著,可以讓所有人看見我,讓他們看見我,讓他們看見我們。

然而,你拒絕了我。

沒有多餘一個字的解釋,你說,’不’。”

蕭心齋看向半空中的生魂,把他拉到了一個水平面,跟自己對視著。

“我一直以為我是羨慕你的,後來我發現,第一次見你,我就能記住你的眼睛,是因為我特別特別討厭你的這雙眼睛,要麽高高在上,要麽悲天憫人。”

蕭坐忘終於有了表情,他苦笑著看著面前的男人,那天在路邊,這個眼睛特別漂亮的小男孩,像一只小奶狗,躺在路邊,他沒有搖尾乞憐,可眼睛裏寫滿了可憐,讓自己忍不住把三天沒舍得吃的半個肉包子給了他。如今,只覺得一晃神,他就長大了,他的眼睛還是那麽無辜可憐,心卻早就變了。

蕭坐忘閉上雙眼,半響才睜開,他淡淡的道,“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練了。”

“練了才知道啊,師兄。”蕭心齋獰笑道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,他轉過身,看向一旁滿臉茫然的容臻。“話說,容老師還沒想起來半年多前的那日,在此處發生了什麽麽?”

容臻此時的表情回答了他。

“看來,還是沒想起來,罷了,那我今日發發善心,也同你一道講了。”他的手輕輕壓在蕭坐忘的肩上,“那天,天色和今天差不多,月黑風高,陰風陣陣,正是我的好師哥,專門挑的’良辰吉日’。

陰時陰刻生辰,並且命數不在生死簿裏,一億人裏也不好找出一個,容老師,為了找到你,天曉得我的師兄下了多少苦功夫?

三五年前,他就安排好他的狗腿子萬鬼王,遍尋天下找這麽個人。萬鬼王是什麽身份,天下的鬼怪都聽他號令,找出體質異常的人,易如反掌。此事難就難在要逐個篩查,找出壽數合適的人,這點小鬼就幫不上忙了,得萬鬼王自己上陣。結果,我這師兄的運氣不錯,讓他找到了你。

蕭心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在原地發呆的容老師。

“他安排萬鬼王接近你,仔仔細細把你的命數摸了個清楚,確定了你是他需要的人。陰時陰刻生人,命數不在生死簿內,你這樣的人,你的身體,正是絕佳的容器啊!”

容臻猛地擡頭,他似懂非懂,什麽叫命數不在生死薄裏?什麽又是絕佳的容器?

似乎為了回答他的問題,蕭心齋接著說,“蕭家家主撿我們一對窮兄弟回來,壓根沒安好心,他給師兄秘密傳授的,根本不是什麽正經的修行之道,而是天下最邪的邪書—名叫通玄真經。”

蕭心齋的目光轉向張行客,他滿意的看到張少爺的眼睛跳了一跳,這本傳說中的萬邪之本—通玄真經,果然讓張大佬面露驚異。

張行客心中波瀾四起,通玄真經,他可是如雷貫耳,是修道界的傳說,此書作者不詳,存在的年頭很久遠,是從古至今歷來修煉邪門歪道者的至高寶典,上面的邪術陰毒無比,且應有盡有,能練多少,就看你身體能承受多少反噬了。明朝末年,邪術盛行,此書功不可沒,清政府一上臺,就密令銷毀了當時所有的通玄真經。傳到四大家族時期,早就已經是眾人口中的傳說了,沒想到蕭家居然還有?!

蕭坐忘要練這種邪術,肯定要找鬼怪,甚至是活人練手,而且數目是大量的,張行客迅速聯想到之前蔓菱死後莫名被困,田靜被生刨孩子變成生魂,她們都明確的認出了蕭坐忘,並且非常恨他,看來這些無辜的人都淪為了蕭家訓練蕭坐忘的工具。

“這書確實厲害,我師兄練了之後可以說是一步登天,連萬鬼王都叫他給收服了。”蕭心齋輕蔑的沖簡長寧笑了一聲。“可惜啊,可惜他的身體雖然異於常人,能承受的反噬是別人的幾十倍之多,也有油盡燈枯的時候,如果那時找不到絕佳的容器,師兄離死也就不遠了。這時候萬鬼王給他帶來了天大的好消息—你。”蕭心齋又指了指容臻。

“一個陰時陰刻生,命數不在生死簿中的人,一個完美的容器。他只需要奪了你的身體,毀了你的魂魄,就可以一直占據你活下去。你是這麽完美,一是體質極陰比常人容易奪取,二是你的命數不是定數,生死簿上找都找不見,奪了你的命數,自然不會被反噬。”

“我的命數不在生死薄內?”容臻不可思議的問,他體質特殊這個打小就知道,可後面這個說法他聞所未聞。

“容老師,王家人不都說了,灑酒問靈,你的結果是’不可說’,之所以不可說,就是命數不在生死薄內,說不得,說了便是窺探天機,會招來災禍。”

一旁沒出聲的張行客知道這會兒蕭心齋沒說假話,王乾坤在他走進這場鴻門宴前拉住他,特意囑咐他,上次在老爺子壽宴上灑酒問靈,正是因為容臻的壽命不在生死簿內,所以不可說。

張大佬心中盤算,這種情況跟張家十幾年前企圖用紅線換容臻的命有關,換命沒成功,張亦晴的命數反而到了容臻的身上,導致他的壽數異動,從此出了生死薄。

換句話說,如今的結果,正是他們張家家害了容臻,是他們先有了歹念,才讓容臻有了後面無窮無盡的災難。

“師兄,你計劃周密,萬鬼王也取得容臻的信任,把他順利帶到了紫府廟,可惜你千算萬算,兩件事沒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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